艺术初探

艺术不受任何限制,自由表达自我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?艺术家不需掌握技法与知识,随意挥洒就成杰作?美是艺术的唯一目的?艺术与世俗金钱不沾边儿?不,不是。

艺术品不是凭空而来

绘画是以时代精神与文化为背景的,是一时代的人的人生观、自然观、世界观的表现,是画家的思想、人格的表现。 - 丰子恺

艺术品并非像孙悟空从石头蹦出,而是由一个个真实的人创造而出。因而理解艺术品,就一定要理解创作出作品的艺术家。是人就一定会受到那时那地的时空限制,因而一件艺术品是那个艺术家那时那地的产物。离开艺术家那时那地的政治环境,历史进程,时代精神,风俗文化无法真正理解那件艺术品。

艺术离不开政治与时代精神

「文章对识字者之作用,与绘画对文盲之作用,同功并运。」 - 格列高列大教皇

艺术离不开政治。艺术与政治不但不可能分家,艺术更在大半艺术史上是政治的奴隶,即使是拉斐尔,米开朗琪罗等人类文明巅峰的作品也是政治工具。要知道,从前的艺术家大多服务教会,宫廷。为教皇,贵族,商人等做委托订件,和现代人出来工作换取生存资料并无二异。

艺术更与时代精神有关。为何身体之美是希腊人发现?这就要回到古希腊时期,那时希腊城邦时刻面临其他城邦入侵危险,因此城中男人必须身体强健,善于战斗才能生存。因而,那时的希腊以男子体格强壮为荣,力量至上。更有极端规定:「凡是有体格缺陷的婴儿一律处死」,「老夫而有少妻的,必须带一个青年男子回家,以便生养体格健全的孩子」,足见当时社会风气:生育和培养最强壮体格的男人。少年男女赤裸习武,练兵更是司空见惯,如此,希腊艺术家具有更多人体知识,发现人体之美就不足为奇。试想当时希腊若以裸露肌肤为耻,衣服裹得很严密,那么希腊辉煌的裸体雕塑也不会存在。

艺术需要知识

做画需要基础知识与技巧支撑。在西方,人体解剖知识与素描是必须要掌握的。天才如梵高在给提奥的信里再三提到绘画基础知识的必要性。「我深感去学习大师们的人物画法的必要性,比如米勒、布雷东、布里翁、鲍顿等」,「约翰.马歇尔的《艺用解剖学》是我现在用的参考书,书里有大量关于手足等的解剖示意图,清楚实用」,「比例,光线和阴影,透视法是一个画画的人必须要遵循的法则,如果缺少这些知识,就只会付出无谓的努力,徒劳无果。」

由此我们知道,一件艺术品的生产过程:从前的艺术家受雇主委托,而后按照雇主意图而非个人意志创作,按照反馈修改,通过绘画的基本技巧人体解剖知识,透视法等(透视法中世纪被发明)作出,最后交出作品拿到金钱。

艺术品究竟在画啥

宗教/神话故事

我们已经知道艺术家在人类大半艺术史都在服务教会,宫廷,为政治服务,因此许多世界名画是在表达一个宗教叙事。比如米开朗琪罗著名的天顶画,所用的就是旧约中《创世纪》的故事,他选择九个题材,创造亚当,创造日月,分开黑暗,大洪水等等。艺术家根据委托内容摘取一个故事片段,将其展开到画布上。若想对这类画儿理解更深就不得不探究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,这就可查阅相关宗教资料(比如基督教史,圣经,神话,史诗等)去理解故事。而艺术家是如何通过高超技法完成的这一表达,又可从技法上去做赏析。

除了宗教叙事,西方神话对大众影响深远,因此许多作品以常见的神话原型或各路神仙来进行再创造或表达。

FMf40O.jpg 图 - 米开朗琪罗 《创造亚当》 FQgV6f.jpg 图- 安格尔《俄狄浦斯和斯芬克斯》

客观写实

还有一类作品,理解时则无需探究题材,深究题材究竟有何深意,因为艺术家作画目的在于其他。比如印象派之父莫奈的作品,无需探讨画的内容,草垛对莫奈有何意义?火车站有何意义?睡莲又有何意义?题材内容对他全无意义。他一生遵循到户外(plain air)去作画,视自然为父,作品只为探究光在不同自然物的变化,醉心于用画笔定格光与自然交相辉映的刹那。这也是为何他一个草垛可以画十五幅,朝暮晨曦,阴晴雾汽,对他来说光下的草垛每时每刻都不同。他的题材可以说是他为了探究光与色的实验材料。观摩他的画可着重看技法,笔触,色彩,构图等。

FMROPA.jpg 图 - 莫奈 《La_Grenouillére》 FMRX8I.jpg 图 - 莫奈 《La_Gare_Saint-Lazare》 FMhEuV.jpg 图 - 莫奈 《Wheatstacks》

主观表现

宗教故事,是为宗教,政治奴仆;客观写实,即使印象派时期题材,技法,色彩都进行革命,但作品如同照相,完全表现客观。这两类都有天才作品,但他们也的确不曾表达过自己的内心世界,不曾表达过自己的个性。

抛弃客观描绘,画家开始注重自己内心的主观表现,自由表达个性是从十九世纪开始。比如梵高著名的向日葵。「这向日葵不是向日葵的再现,而是向日葵加梵高火焰般个性的表现。」向日葵是为梵高表达自己而存在。在这以前,人被所画对象支配,这之后,对象是表达主观的手段,受人支配。

F8gQ39.jpg 梵高 - 向日葵 F85Maq.md.jpg 蒙克 - 呐喊

总结

专业人士去看艺术品,自然能从技法(人物造型,用色,构图,笔触等)专业角度去获得灵感和收获。大众去看就是无用功,收获全无吗?当然不是。艺术品就是让人可以从平庸琐碎的生活中解脱出来的。但若想深入了解艺术品在表达什么,就要付出努力去理解艺术家,理解他生活的时代。

一件艺术品是一个时代的产物,艺术的发展脉络,就是人类文明的发展脉络。可喜的是,自己之前对人文历史一点兴趣也没有,但因自己对艺术品的好奇,现在对整个人类文明都充满了好奇。

倘若人类毁灭,浩瀚宇宙中,外星人如何知道曾有人类这一物种存在过呢?人类文明可以由什么来代表呢?古人留下长城与金字塔,现代人会给后人留下什么呢?

本文参考

  • 《艺术的故事》- 贡布里希
  • 《艺术哲学》- 丹纳
  • 《美的情绪》- 丰子恺
  • 《梵高手稿》- 梵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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